在信任之前的幾個慢動作

最近接近期中考，有了一小段喘息的空檔，剛好可以整理一下這學期至今的教學輔導紀錄。

我想到一個有趣的現象：有些學生會「突然」來找我談心（而且往往不是我導師班的孩子）。當談到後來，我好奇問一句「為什麼想找我聊聊呢？」，他們多半說不出明確的理由。

「沒有特別想耶，就是覺得好像可以找老師聊聊。」

「嗯，不知道，就是一種莫名信任的感覺。」

「信任」嗎？我自己其實覺得，若一開始就認為學生「信任」我，好像跳得太快，也有點不切實際。畢竟我也沒有芙莉蓮的神奇魔法，可以一出場就獲得學生滿滿的好感。

我反而覺得，在信任真正成形之前，可能有某種狀態，已經先發生了。

回頭看自己的教學設計，我並不是沒有安排「關係的開始」。例如開學第一堂課，我會準備一份簡短的 PPT 自我介紹，裡面放了這幾十年來一些閃亮的紀錄XD：創辦英文志工社團、帶領百梯次偏鄉服務、獲選優良教師、IUB 國際訪問學者，甚至是泳渡日月潭、單車上武嶺、太極拳國家級教練等斜槓紀錄。

確實有學生說，一開始會被這樣的自介吸引。（好啦，就讓老師小小耍個心機，先抓住眼球再說 XD）但這其實只是鋪陳。自介的結尾，我會請學生「手寫」回應他們自己的生命故事。

慢慢地我發現，師生關係真正開始生成的地方，不一定在於我「說了什麼」，而更可能在於學生「怎麼被回應」。

回顧教學片段，也許有幾個互動的小習慣，在無形中產生了影響：

1. 當學生卡住時，我會等。

學生回答不出來時，我不會立刻補上正確答案，而是先等幾秒。那幾秒的沈默其實常讓人不舒服，甚至其他同學會開始不耐煩、滑手機。但也許正是這幾秒，無形中傳遞了一個訊息：

「你現在卡住，是可以的。」

我會給你時間，不急著修正你。

2. 當表達零散時，我不急著整理。

學生有時候講得很散。以前的我，會忍不住快速幫他「翻譯成重點」。現在的我，會提醒自己先 hold 住，特別是平常話少的孩子，先讓他在安全的節奏裡把話說完。我慢慢感覺到，「被理解」與「被趕著完成任務」之間的差別，雖然細微，卻很真實。

3. 把「我知道的答案」延後。

很多時候，我心裡其實已有判斷。但我會先放一下，多問一句：

「你自己怎麼看？」

這不只是為了尋找答案，而是讓學生有機會看見自己思考的過程。

4. 把「想解決問題」的衝動延後。

當學生拋出問題，我練習不急著給建議或方向，而是先確認（雖然有時候還是會不小心衝了出去 XD）：此刻的他，更需要的是被傾聽，還是和我一起找方法。

這些改變其實都很微小，常常只差幾秒鐘，或一句話。但我後來發現，也許正是這些「沒有被立即處理」的片刻，反而讓學生不會那麼快把自己收回去。他們只是需要多一點點時間，停一下，想一下。

曾有學生下課後跑來問我：「老師，妳上課時某句話為什麼沒說完？那句話最後到底是什麼啦？」我聽完忍不住笑出來。原來，當我自以為是在「留白」或「等待」時，在學生眼裡，我可能只是個講話講一半的怪老師。

也許，就是這樣一點點「還可以再停留一下」的空間，讓師生之間的那份「信任」，慢慢地、悄悄地靠近。

而那個多出來的空間與等待，或許正是許多對話開始的地方。